小城貓事

喜歡打風天。

晚上從室內聽到悽厲的風聲就很想出外走走，在強風面前，好像沒有什麼能夠站得穩。平日看上去堅如磐石的大樹，左搖加擺地奉迎著強風，平日悠閒的浮雲一下子跑呀跑，像地理節目快鏡裡的雲，追趕著飄渺無定的風。我把窗打開一點，放任那狂怒的風進來，那些悽厲的聲音隨即減退，像亡魂得到了解脫。急風在室內勁走，我嗅到只有打風天的風才有的青草氣味，那是濃濃的，和春天的風不同，那一股氣味是狂風殺戳後遺下血腥的証據。

 

我討厭下雨。

風雨好像是不可分割的一體，不過我只愛風。早上出門的時候正好沒有雨，踏進每天都會經過的林蔭小徑，看上去周圍的環境有一點不同，大榕樹的氣根像一頭亂髮，枝條東歪西倒，看上去很疲憊。路，鋪上滿地枝葉，我像踩著無數骸骨一樣慢慢地走著，每走一步，霹靂啪啦的響聲從腳底傳來，看過朋友寫的小說，如果這裡是黃泉路，為什麼沒有開滿遍地的彼岸花，沒有飛舞漫天的鮮紅花瓣？我只是副沒靈魂的軀殼？這裡是什麼地方，我在做什麼？

 

「記得今天是八月三日。」

「三號風球正在懸掛。」

「我在上班路上，趕不上這一班車就遲到了。」

「好久沒準時上班了。」

 

一陣強風把我從深沉的思緒中拉回來，我喜歡打風，從不同方向來的強風時而化成一道牆壁阻你前進；時而從後抱起你；時而從左右兩側搗亂你那梳理好的頭髮。這種風的感覺和冬天的冷風感覺截然不同，那種夾雜著寒冷的風，很鋒利，會穿透你的身體，會使臉上發疼。喜歡那風，是自虐式的痛快感作祟。可是夏天的強風讓我感到的是力量，彷彿它能夠抱起你，賜你一雙在天空飛翔的翅膀。喜歡這風，喜歡被吹倒的感覺，喜歡那快要飛起來的一剎。

 

飛不起來，那一顆心，都已經傷成這樣了，還有勇氣再飛嗎？